张树永:父亲教给我的启蒙诗

2017-06-16 15:01:21 来源:河北法制网 收藏本文
  张树永
 
  有这样两首小诗,没有标题,没有作者,我几十年记忆深刻。而且每每想起来,就感到很亲切、很温暖。
 
  其中一首是:“年华如逝水,一去不可回。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另一首是:“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寸金丢掉可以找,光阴逝去无处寻。”
 
  跟这两首小诗配套搭义的,或说比诗还形象、能够做诗的背景解释的,是个小故事。说李白小时候贪玩不爱完成功课。有一天,他在河边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在吃力地磨一根铁棒。李白好奇,问老奶奶磨铁棒做什么用。“做针!”老奶奶回答。李白愈加不解,那么粗的铁棒怎么能磨成针?老奶奶回答:“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李白记住了这句话,后来按时完成功课,再后来还成了唐朝的大诗人。
 
  这两首诗和这个故事都是父亲在我蒙童无知的时期给我讲的,堪称我的启蒙诗,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学到的“高雅学问”。
 
  记得那时候父亲因病很多时日都是躺在炕上的,即便是在大白天。他总说自己的身体虚弱,“出虚汗”。我一记事起就是这个印象。后来听母亲说,父亲原在供销社系统工作,20世纪50年代单位初创,环境条件差,父亲在工地受潮湿等影响生病,囿于当时医疗条件的限制,加之愚医反治等,使病越来越重,直至回家“趴炕”。
 
  他有时侧身在炕上躺着,用一只手支撑着头,微笑着看我在眼前玩。心情好的时候就给我讲个故事,有时一句一句地教我念诗。虽然常常显得气力不够,但诗还是念得一板一眼的。本文开始时提到的诗和故事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讲的,至今我的脑海里还有这样的画面。
 
  童年的内心是一片白纸。我对父亲讲的诗和故事有时会生发出一些自己的想象,而且这些想象很清晰、很鲜明。比如,想象“铁棒磨针”中的小李白,穿的是白大褂,脸也是白净净的。要不怎么叫李白呢?而且觉得这个名字也是怪怪的,黑白都能成名。河边的老奶奶蘸着河水磨针,一推一收很用力,就像磨刀师傅一样。那条河是清澈透明的小溪,就跟我家乡的河水一样。
 
  不幸的是,在我上中学的时候,还年轻的父亲最终被病魔掠走了。我后来对父亲教的诗时有忆起。性情所致,一心想找出它们的出处,或原作。
 
  汉乐府诗里有一首《长歌行》,那诗写得相当的美。“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首诗和“年华如逝水”一首有相同的诗句,表达的意思、思想也一样,但显然不是父亲教的这首。再查找“一寸光阴一寸金”一首。相似的是唐末著名诗人王贞白的《白鹿洞二首》中的一首。史料记载,王贞白早年在江西庐山五老峰下的白鹿洞读书,曾用诗词记述专心读书的经历,其中的一首是:“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不是道人来引笑,周情孔思正追寻”。“一寸光阴一寸金”,据说最早就出自这首诗。后来明代的罗懋登作长篇小说《西洋记》(《三宝太监西洋记》),在第11回里也有“可叹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寸金使尽金还在,过去光阴哪里寻?”我没读过《西洋记》,但是读了这11回,就是想看看写这首诗的由头。
 
  至于“铁棒磨针”的故事,还真有几乎相同的“史记”。宋朝人祝穆编撰了一部地理类书籍《方舆胜览》,那里记载了发生在四川省眉州象耳山下“ 磨针溪”边的故事:
 
  世传李太白读书山中,未成,弃去。过小溪,逢老媪方磨铁杵,白怪而问之,媪曰:“欲做针。”白曰:“铁杵成针,得乎?”曰:“但需工深!”太白感其意,还卒业。媪自言姓武,今溪旁有武氏岩。
 
  费了这么大的劲,查阅、追寻,有什么意思吗?我不知道。比如那两首诗,可能就是民间口口相传的,谁做谁写有那么重要吗?哪来的这个动力呢?现在想来,那是源于我内心深处一份沉重又骄傲的感情。
 
  父亲长期身体不好,当然家里的生活就很艰难了。他去世时没有留下什么财产。有时我就想,他留给我的财产是无形的、跟着我走的,比如那诗和故事——是我心中永远的甜。
 
  父亲离开我们已41年。今天,值此父亲节到来之际,呈上这篇文字,献给长眠在燕山脚下那厚实土地里的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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