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鸿文:少年的春天

2018-04-13 15:14:17 来源:河北法制网 收藏本文
 
     □ 苑鸿文
 
     记忆中的早春是故乡枯黄的河床,村边稀疏的树冷寂地在寒风中摇摆空空的枝条,住户房顶铺着的黄泥上长着几颗衰败的草,田野里越冬小麦清冷地踅伏着。
 
     春天来得曲曲折折的,总是在一两天的风和日丽后便呼啦呼啦地刮过干冷干冷的西北风,冷冷热热反反复复。也会常有这样的时候:在经历了几天乃至十几天的暖天,田野里性急的作物开始返青,却冷不丁地又一场寒流袭来,刚刚有些绿意的植物就僵在那里。而我们这样的孩子也经常“上当”,中午的日头稍稍有些暖热,便背着父母偷偷地换上背心或干脆光着背满世界乱跑,第二天早上醒来虽然听到西北风拍打着窗子,但还是傻傻地跟昨天一样趁父母去上工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伙子人都开始流出稀溜溜的鼻涕。父母严管起来,从此我常常穿着油渍麻花的棉袄跑过春天。
 
     小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很模糊也很空旷,总愿意到田野里,就一个人站在旷野中,让布底鞋紧贴着显得柔软的土地,在一片碱斑的包围中,在一片灰白的或者蓝色的天空下,像填补油画空白的点一样站在那里。天地之大与人的渺小,肯定会让人领悟出一些熟悉或陌生的东西。我清楚,那个时候,欢乐和悲伤都是具体的。
 
     麦苗终于可以在阳光下显示绿色了,再不用顾忌寒流狂风了。这时,我就开始去钓“骆驼”,因为它乳白色的身体中央有一个隆起,取其形我们叫它“骆驼”。我蹲下身一寸一寸地观察着地面,终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洞眼。我小心地掐一根嫩嫩的狭长的草叶,草叶被掐断处充满水分泛着淡淡的清香,接着将草叶慢慢地探进洞内,用手掌啪啪地拍击地面,麻丝丝热辣辣的疼痛伴着我清脆的咒语:“骆驼骆驼你吃草,骆驼骆驼你吃草”,然后我飞快地从洞中抽出草叶,果然草叶下端吊着那乳白色的幼虫,它还死死地叼住草叶不松口。我把它装进小瓶子,然后又开始找寻下一个目标……
 
     直到现在,故乡那旧时的模样还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天阴得很沉,那黑云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可就是那么短短的一阵,然后,在阔野里奔跑,大喊大叫,说着一些自己也不懂的语言,那声音几乎要遏止行云、阻断雨丝,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年少无知,以为自己主宰了世界。直到气喘吁吁,精疲力竭,仰卧在湿湿的地上,任雨水冲刷自己周身。在哥哥姐姐们都出去玩的夜里,少年用铅笔歪歪斜斜地写下一篇少年愁滋味,第二天又在艳阳高照中和小伙伴们一起背上书包规规矩矩地走进学校,听着那肿眼泡的老师从厚厚的嘴唇里发出的声音……少年的梦就这样时时地被打断,却又常常被我连缀,拉着我一天一天长大。
 
     在那些春天,我很少显示悲伤,它总和夏天的闪电一样倏然消失,从记忆中剔除。记忆中只有嫩绿的麦叶、草叶和乳白色的“骆驼”,还有立于高天阔土渺小的少年的身影。那少年在破衣烂布的包裹下,一颗远大的雄心坚强有力地跳动着,因为他的眼光一直跟随着高天上流过的云,其实,已越过了那云的遮挡。
 
     (作者单位:饶阳县人民法院)
 
文章关键词: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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