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地方戏:如何“活”下去“热”起来

2017-02-17 09:41:43 来源:河北新闻网 收藏本文
  日前,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正式公布 《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 这是第一次以中央文件形式专题阐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作, 明确要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有抓手、 发展有路径。 在此背景下,作为地方文化代表的地方戏, 如何突围?如何真正 “活” 起来、传下去? 继上期 《一个草根剧团的 “逆袭”》 之后, 本报记者继续深入走访, 聚焦地方戏的发展、 变迁、继承与创新。
 
  “行千万里不过台中数步,千员点将只是班内几人。”这是一副题于蔚县桃花戏楼的对联,虽只短短二十字,却道尽小舞台大世界,演文武论古今,一切在虚拟中,又在真实里的传统戏剧之美。
 
  翻阅历史,张家口市曾有过各路戏班名人名伶、各种民间艺术蜂拥而至的时期。据记载,清光绪中叶,张家口地区北杂剧、地方秧歌剧、外来梆子剧等戏班之多、剧目之多、流布之广、影响之大一时鼎盛,成为中国北方有名的 “戏窝子”。
 
  随时代发展、政治、经济、文化等多重因素影响,许多剧种与本地文化交互融合,逐渐形成了如口梆子、二人台等富有浓郁地方特色的艺术表现形式。新时期,地方戏发展现状如何,有哪些有益探索与尝试?在地方戏研究者的研究里,在艺术传承基地的创办与发展中,在剧本、剧目的创作创新中,可窥其一斑。
 
  追根溯源 唱好戏先要搭好“台”
 
  “正月秧歌二月戏,三月四月起驾会,五月六月好混戏,七月八月谢茬戏。”这是流传在鸡鸣驿一带的一首歌谣,说的就是旧时演戏活动的频繁。
 
  在清乾隆到光绪年间,张家口经济贸易发达,一度仅次于上海、天津,位居全国第三。经济贸易的高度发展,带来了戏剧的空前繁荣,北京、山西、内蒙古等地戏班子,不断到张家口演出。
 
  那时,在市区内繁华地段,用席子搭起棚子唱戏,称为“席片园”。最早记载的“席片园”在堡子里南门外。这种“席片园”以卖茶水为主,称作茶园。顾客进园喝茶,交茶水钱,为了招揽顾客,老板请戏班唱戏,不卖票,喝茶即可看戏。 后来,发展到用砖木建造戏园子,并专门设置舞台、看台。最出名的有翠峰园、大新园、小新园三大园。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张家口地方戏的重要代表“口梆子”萌生、发展并逐渐兴盛。
 
  “地方戏根植于时代,折射文化发展,也折射社会变迁。”党宁是《口梆子发展史稿》编著者之一,致力于张家口戏剧普查,对地方戏有着深入研究。
 
  在《口梆子发展史稿》一书中,有这样一组数字:“据资料记载,蔚县有戏楼750余座,赤城县有戏楼400余座,涿鹿到光绪三年(1877年),即建有庙台326座,戏楼22座,宣化、怀来各有戏楼300座左右,宣化城内,清末民初有戏楼40余座,阳原县、 万全县各有戏楼均在200座以上,其余各县各曾有戏楼数十座十数座不等……古戏楼保存量处于最高峰时期,总数约为3000座,20世纪中叶得以保存下来的也有1400多座。时至今日,现存古戏楼500多座。”
 
  这一组组数字,仿佛为后人展开一幅长卷,城镇乡村,庙台戏楼、有村必有庙,有庙必有台,有台必演戏,锣鼓声声,粉墨登场、悲欢离合,听者众,和者广……
 
  党宁介绍,解放后到上世纪60年代初,是地方戏又一个辉煌时期。当时国营班社多、各类剧团多,而每个县至少有一个国营剧团。在大的时代背景下,各个剧团,积极寻找素材,不断培养创作、演艺人才,创作创新剧目,地方戏精彩纷呈。
 
  上世纪50年代,名角王桂兰、刘玉蝉的《蝶双飞》在大街小巷流传,人们纷纷争学争唱经典唱段,乐此不疲。60年代的《八一风暴》更是轰动一时,在全国影响巨大。随后,张家口市创作创新的地方剧目一直未曾间断,出现了《霓虹灯下的哨兵》、《矿工的女儿》、《龙城二娇》、《梳妆楼》、《天漠潭》等一批佳作。
 
  “特殊的历史时期,精神文化生活与娱乐内容的匮乏,也是戏剧繁荣的因素之一。”党宁认为。
 
  随着经济发展,时代变迁,上世纪90年代后期,曾经红火热闹的戏台、剧院日益凋零。东方红剧场、人民剧场、红星剧场……曾经那一个个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剧场变成影院、台球厅、录像厅,甚至彻底消失。
 
  “经历过一段时期浮沉,现在人们开始用新的眼光认识地方戏,各级各部门对地方戏也更加重视。”2006年,二人台列入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口梆子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提及这些,党宁非常高兴,他说,“我们常说搭台唱戏,的确,要想唱好戏,先得搭好‘台’。这‘台’不仅是戏台、剧场等有形的‘台’,更要有政策、体制、资金等无形的‘台’。”
 
  2008年,在政府和有关部门的支持和努力下,张家口市口梆子艺术剧院成立,同年,口梆子艺术教育传承教育基地建成,以口梆子为代表的地方戏剧艺术开启了新的征程。
 
  人才为基 “活”起来先能传下去
 
  “转轴拨弦三两声, 未成曲调先有情。”2月8日下午,张家口国际会展中心2号剧场,写有“正月里唱大戏”的大红条幅高悬,舞台上,有人一脸油彩急匆匆出入,有人来来回回搬着桌椅等道具,有人吆喝着让灯光再明一些, 又或再暗一点儿。舞台下,紧挨的一长溜儿围起来,正是乐队所在。二胡、扬琴等传统民间乐器在乐师的拨弄下发出或喑哑或清亮,或激越或高亢的曲调,亲切、淳朴又带着点儿苍桑。
 
  观众席最后一排,灯光暗影里,张振山一个人静静坐着, 双手习惯性放在膝上,音乐响,手不由合着鼓点打拍子;音乐停,目光也不离前方忙碌而喧闹的舞台,好似平静无波,却又似含着万千情绪。
 
  三年多了,一个人,一所民间戏校,一群没有任何戏剧基础的孩子,学习、积累、沉淀、打磨……在这个戏剧不复“黄金时代”的当下,他不知道自己的尝试与探索距离突出重围还要走多久、走多远,但他始终打心底相信,做,终究能成功。
 
  “长期在基层,文化工作干了好多年,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一个问题,老百姓那么喜欢看戏,为什么地方戏就凋零了呢?”这个问题让张振山百思不得其解。
 
  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在不懂戏的张振山看来,戏剧的门槛高,培养一个好的演员很难。但他看到的现实是,付出了那么多艰辛才学成戏、学好戏的演员,老得演不动了,中年的改行了,青年的吃不了苦……
 
  有人看,没人演,没有比这更痛心了。
 
  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张振山十分清楚村民对“看一场戏”的渴望。他发誓:“我要自己培养一班人马,去唱戏、演戏。”
 
  就这样,2013年,他和妻子拿出家里的所有积蓄,办了一个戏校,起名“华梅”。这两个字源自戏剧两大顶级奖项,文华奖和梅花奖。
 
  最初,孩子不喜欢,不想学;家长不认可,觉得学戏没出息,没出路。为了招生,他一个村一个村转,一家一家做工作。如今,学生已经从最初的11人,发展到50多人。
 
  “戏剧就是有这样的魅力,接触了就会爱上。”为了保证最专业的师资,为了给孩子更好的出路,张振生还与山西省戏剧职业学院合作,成立了华梅晋剧艺术传承基地。平时,山西省戏剧职业学院派专业老师前来授课指导,学生毕业领取中专毕业证书, 毕业后可以选择继续深造,也可以直接从事演艺事业,再不必为出路担忧。
 
  为了增加学生舞台经验,传递戏剧魅力, 他们不仅到乡村、城镇进行惠民演出,还走进中小学校、大学校园,甚至走上更大的舞台,所到之处,备受欢迎。
 
  观众的掌声,社会的关注和认可让张振山的探索之路更加明确,他说:“下一步要尝试走 ‘政府+基地+社会力量’三结合的路子,不仅培养演员,还要培养乐师、编剧、导演等地方戏紧缺的相关人才,只有这样,地方戏才能更好传承、发展、创新,也才能真正‘活’起来。”
 
  根植时代 火起来更要“热”起来
 
  2月8日,张北县小二台镇德胜村,室外最低气温零下20多度,村民们裹着厚厚的棉衣,呵着气,搓着手,站在猛烈的寒风里看戏。台上,张家口戏曲研究院口梆子青年晋剧团的演员虽然身着单衣,但一板一眼丝毫不打折扣。
 
  这样的场景,今年正月,在许多乡镇村庄都看得到。
 
  为了丰富人民群众节日文化生活,进一步传承和弘扬张家口市优秀非物质文化遗产,市委宣传部、市文广新局、市文联主办了“正月里唱大戏”文化惠民演出,张家口戏曲研究院、康保县二人台艺术团、阳原县晋剧团等演出团体,将一场场精彩剧目再现,场场观众爆满。
 
  地方戏没有市场吗?地方戏没有观众吗?对于地方戏曲,“火”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是能登上全市、全省、甚至全国各大晚会、演出的舞台?是出一些明星、名角?还是创作一部剧目,轰轰烈烈汇演、巡演,捧回奖杯无数……这都仅仅是表面的‘火’,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火’。”研究了大半辈子曲艺的朱凤翔这样说,“艺术,真正的‘火’在群众中,在时代里。”
 
  “口梆子要发展,要繁荣,依然需要我们高举艺术创新的大旗, 贴近时代,瞄准市场,认真研究新一代观众的审美情趣。 ” 在2008年张家口市举办的口梆子艺术研讨会上, 著名剧作家杜忠这样说。
 
  的确,无论是哪一剧种,离开时代、市场、观众的土壤,都注定无法存活。
 
  在《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中明确提出,要把优秀传统文化贯穿国民教育始终、滋养文艺创作、融入生产生活。在戏剧艺术方面,明确指出要推进戏曲进校园,实施传统戏曲振兴工程等。
 
  地方戏,要“活”起来,传下去,这也给了我们一个方向、 一份希望, 一种信念。(记者段晓芳)
文章关键词: 地方戏 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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