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 “老母”

2020-08-05 08:36:54 来源:河北法制网 收藏本文
        王金平
 
        在河北邢台的土语中,捉迷藏叫做藏“老母”。
 
        “老母”指的是月亮。古时称太阳为“老爷儿”,称月亮为“老母”。玩这种游戏时,多在夜晚的月亮地儿,故称为藏“老母”。
 
        我小时候,村里藏“老母”的孩子有20多个,我们一般分成两伙儿,这一伙儿找那一伙儿。往往一方还未完全藏身,另一方就故意大喊“藏好了吗”?对方边跑边答“没哩”!这边接着又喊,对方应一声“藏好啦”!如此,准能诈出几个傻小子来。
 
        一般藏不了多久就能被发现。因为常在一起玩的小伙伴儿,都知道哪个人好往哪儿藏,那些藏法和藏人的地方早已不成秘密。枝繁叶茂的树上、牛槽背后、草垛里、排子车底下、石头堆缝隙中、黑洞洞的墙旮旯……都是藏身之处。
 
        在我们那拨孩子中,每次藏“老母”,都由金粮和海平组织。有一次,金粮两个腿弯着,勾住一棵核桃树的树枝,将自己倒挂在树上,竟然久久未被发现。
 
        那棵树的树枝上,原来搭着一条大人的裤子,这是藏“老母”的孩子们都知道的。金粮扯下那条裤子,把自个儿倒挂在上面,两只胳膊叉在胸前。夜幕笼罩,又有雾,朦胧的树枝上挂的似乎还是那条裤子。小伙伴们搜遍了旮旮旯旯,哪儿也不见金粮。有人说:他能藏到哪儿呢?说话间一只手还在那树枝上扽了几下,竟然没识出真假。金粮随树枝摇摇晃晃、荡来荡去,直到腿弯得胀痛,实在坚持不住了,噗通一声从上面掉下来。金粮爬起来,得意地对小伙伴们说:“要不是我没了劲儿,你们根本找不到。”
 
        海平喜好藏在牛圈里。他藏在牛的一侧,找他的人去那边儿,他就从牛脖子下钻过来,跟人绕圈。有时,他趴在牛背上,找的人发现牛背上有团黑乎乎的影子,上前一摸,原来是他。
 
        藏的人十有八九都能被找到,但也有例外。一次,小伙伴儿把凡是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海平。大家以为他回家了,派人去看,可家里锁着门。于是又搜索了一遍,还是找不到。没招了,小伙伴儿喊:”海平,俺不找你啦!你自个儿出来吧!”过了一会儿,海平从牛圈里钻了出来。小伙伴们问他藏哪儿了,他嘎嘎地笑,原来他两脚勾着牛大腿,两手抱住牛脖子,身子贴在牛身上了。
 
        还有一次,拥军在玉米秸堆里睡了大半夜。那晚大家已藏过几次,最后一次藏起来的一伙儿刚刚离开,金贵便跟过去,清清楚楚地看见拥军钻进了那堆玉米秸。金贵上前拉住找人的金锁,贴着他的耳朵嘟囔了几句后,俩人便悄悄地各自回家了。
 
        可能是白天干活累了,拥军有些困乏,且玉米秸堆里背风又暖和,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天上露出了鱼肚白,拥军才被一头哼哼着觅食的猪吵醒。
 
        那时晚上孩子们都出来玩,一玩儿起来就到很晚。起先,我们爱往树上藏,爬上村里村外的柿树和槐树。可树上是鸟的家,人一上去,它们就会叽叽喳喳惊叫着飞走。找的那拨儿人如果机灵一点,只要投一块小石头,看看树上有没有鸟飞出来,就知道上面藏没藏人。
 
        有月亮的晚上,藏在暗影里,能看到月光在小伙伴儿的额头和鼻尖上晃动,他们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在石头满地的街里,在高高的地堾上,随着咚咚的脚步声摇来晃去。多少年过去了,这些影子和脚步声,一直都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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